Engineer, writer, and lifelong learner exploring how growth compounds through AI, reading, reflection, and real-world practice.
Building Human Capital ETF and writing The Worker Investor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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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uilding Human Capital ETF and writing The Worker Investor.
整理 Kindle 笔记时,我发现自己在 The Millionaire Fastlane(《百万富翁快车道》)里留下了 637 条高亮。它是全部五十五本书中标注最多的一本,甚至占到了全部笔记的四分之一左右。这件事并不难理解。这本书准确击中了我参加工作以后逐渐感受到的不安:如果收入始终依赖我继续投入时间,那么无论工资怎样提高,我的生活是否仍然没有脱离同一种结构? 《百万富翁快车道》把传统的财富道路概括为:找到一份工作,保持节俭,把钱投入市场,等待几十年以后退休。DeMarco 认为,这条道路把太多希望寄托在个人无法控制的就业市场、股票市场和漫长时间上;他提出的替代路径,是建立满足真实需求、具有控制权、进入壁垒、时间脱钩和规模潜力的商业系统。1 我认同它提出的问题,却没有完全接受它给出的处方。我仍然是一名 worker,仍然需要工资,也仍然从工作中获得专业训练、现实经验和最初的本金。对我而言,真正的问题不是怎样尽快证明上班是一条错误道路,而是:一个暂时离不开工资的普通 worker,能不能在继续工作的同时,逐步获得属于自己的杠杆? 这正是 The Worker Investor 与《百万富翁快车道》开始分岔的地方。 一、我同意它的诊断:时间绑定是一种真实风险 工资最常见的结构并不复杂。劳动者投入时间、技能、注意力和责任,组织支付工资。提高专业能力、晋升或进入更高价值的行业,可以提高单位时间的价格,却不能自动解除收入与劳动的联系。如果一个人的全部收入、医疗保障、职业身份、社会关系和未来想象都依赖同一个岗位,那么他面对的并不只是“工资够不够高”的问题,而是一种集中风险。 今天完成工作,今天获得结算;下个月仍然需要收入,就要继续出售下一段时间。过去的工作当然会留下经验,但经验不会自动变成可以跨越组织的能力、作品或所有权。一个人可能工作很多年,却依然在重复同一条循环: 出售时间 → 完成任务 → 获得工资 → 消耗工资 → 再次出售时间 《百万富翁快车道》的价值,是强迫读者看见这条循环,而不是只讨论怎样在循环内部提高工资。它还提出了另一个重要判断:真正能够改变收入结构的,不只是更加努力,而是控制权、所有权和规模化。一个人的劳动如果只能被出售一次,价值就会受到个人时间的约束;如果它被写进产品、代码、媒体或可以重复运行的系统,就可能在最初劳动结束以后继续产生影响。到这里,我与 DeMarco 并没有根本分歧。 二、我不同意的是:看见工资的边界,不等于必须立刻逃离工作 问题出现在下一步。当工作被归入“慢车道”,创业被归入“快车道”以后,一个复杂的现实容易被压缩成一次身份选择:继续上班,还是建立企业;继续缓慢积累,还是尽快获得规模。 但对于普通 worker,工作并不只是束缚。它还是现金流、训练场、社会协作、行业入口和风险缓冲。一个人在没有现金储备、没有经过验证的产品、没有分发渠道,也没有承担失败的能力时离开工作,并不会自动获得自由。他可能只是把对雇主的依赖,换成对客户、平台、债务和不稳定订单的依赖。 创业当然可能创造就业、产品和新的所有权,但它不是没有代价的出口。美国劳工统计局对雇主型新设机构的跟踪显示,不同出生年份的企业五年存续率会随经济周期变化;其列出的 2006—2018 年若干企业群组,五年后仍然存续的比例约为 49.8%—57.3%。这些数字只描述美国有雇员的经营机构,不能直接等同于每位创业者的成功率,却足以提醒我们:建立企业是一种有价值、也有真实淘汰风险的路径。2 因此,The Worker Investor 不把 worker 和 entrepreneur 设成非此即彼的身份。它承认工资的边界,也承认工资的作用。工资不是自由本身,却可以成为现金储备和投资本金;工作不是最终归宿,却可以产生可迁移能力、问题素材、职业信誉和对真实系统的理解。真正需要改变的,不一定是立刻离开工作,而是劳动成果的流向。 三、一个 Worker 其实早已在使用杠杆 现代 worker 并不是完全没有杠杆。我在公司里完成一项工程工作时,背后可能已经有组织的品牌、资本、软件、设备、数据、供应链、客户关系和同事协作。没有这些条件,个人即使拥有同样的知识,也未必能够完成相同规模的任务。换句话说,我每天都在使用杠杆,只是其中大部分并不属于我。 公司给了我进入真实项目的机会,也让我借用一套个人难以独立建立的生产系统。但当职位、项目或雇佣关系结束时,这些杠杆中的大部分也会离开。我不能带走公司的数据、代码、客户、设备和商业秘密,也不应该把组织的成果误认为个人资产。 这让我意识到,“有没有杠杆”并不是最准确的问题。更重要的是区分三种东西: 借来的杠杆,是组织暂时提供的品牌、资本、设备、渠道、团队和权力。它们能放大我当下的产出,却不一定改善离开组织后的起点。 可携带的杠杆,是工作过程中逐渐沉淀在个人身上的专业能力、判断力、解决问题的方法、合作信誉和对行业的理解。它们不能与个人分离,却可以跨越岗位继续使用。 拥有的杠杆,是个人合法拥有并能够持续配置的金融资产、公开作品、网站、通用工具、内容渠道、知识产权和自动化系统。它们可能失败,也需要维护,但至少不会在一次组织关系结束时自动归零。 因此,The Worker Investor 的任务不是拒绝使用组织的杠杆,而是在认真完成组织任务的同时,逐步积累合规、可迁移并最终能够拥有的东西。 Worker 使用组织的杠杆完成工作;Worker Investor 还会检查,这段工作为自己的未来留下了什么。 四、普通人的第一层杠杆,是提高单位时间的价值 我不认为所有杠杆都能让人立即脱离时间。专业能力通常只是提高一个小时的市场价格。工程知识、行业经验、英语、沟通和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,都可能让劳动者获得更高收入和更多职业选择,但身体停止工作以后,这些能力通常也会暂时停止产生现金流。从“收入是否与时间脱钩”来看,它还不够理想;从普通人的现实路径来看,它却往往是无法跳过的第一层。 更高质量的专业能力可以增加工资、缩短任务时间、提高议价能力,也能为后续投资、试验和创作提供本金。它的意义不只是“成为更好的员工”,而是扩大一个人能够配置的剩余。 ...
我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,知识只有从一个人的脑海进入另一个人的脑海,才真正完成了它的社会流动。 阅读、思考和学习,首先改变的是我自己。但如果这些理解始终停留在我的脑海里,它们就只是一种私人体验。只有当我尝试把它们写下来,将模糊的感受转化为语言,将零散的问题组织成结构,将个人经历放进更大的知识背景中,它们才可能成为别人可以理解、借用和继续思考的东西。 从这个意义上说,知识输出并不是简单地“把我知道的东西告诉别人”,而是完成一次认知转译:把散落在书籍、论文、互联网和个人经验中的信息,重新组织成一种适合特定问题、特定处境和特定读者的表达形式。 把理解写出来或解释给别人,也可能反过来促进学习。教育研究发现,在明确的学习任务中,围绕学习内容写作,以及为讲授而准备和实际讲授,平均都能改善知识掌握;不过,这些收益依赖任务设计与解释方式,不能被扩展为“任何输出都会自动带来成长”。1 一、需求产生于现实与可能性之间的距离 人为什么会产生需求?最直接的答案是:因为某种状态尚未得到满足。 人会因为生存、工作、收入、健康和关系而产生现实需求,也会因为渴望成长、理解世界、获得自由和实现自我而产生更高层次的需求。但需求并不仅仅意味着“我缺少某件东西”,它更深层地意味着:一个人已经隐约意识到,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,与自己希望到达的位置之间存在距离。 问题在于,人往往能够感受到不满,却无法准确描述问题;能够意识到生活不对,却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;希望改变,却不知道存在哪些可行路径。因此,很多需求最初并不是以清晰的问题出现,而是以焦虑、困惑、挫败、羡慕、疲惫或者反复失败的形式出现。 一个人可能会说:“我不喜欢现在的工作。”但他真正面对的问题,可能是技能无法迁移、收入结构单一、劳动成果无法积累,或者个人价值完全依附于组织评价。一个人可能会说:“我想学习。”但他真正需要的,可能不是更多课程,而是一套判断什么值得学习、如何把学习变成能力、如何把能力变成作品的方法。一个人可能会说:“我想投资。”但他真正缺少的,可能不是股票代码,而是对现金流、风险承受能力、时间跨度以及自身人力资本的理解。 需求开始成形,常常意味着一个人意识到:现实可以不是现在这个样子。 二、知识的价值,不在于被知道,而在于降低改变的难度 互联网并不缺少信息。关于职业、投资、学习、写作、健康和个人成长,人们几乎可以找到无限多的内容。真正稀缺的,不再是信息本身,而是以下几种能力: 识别自己真正面对的问题; 从海量信息中找出与问题相关的部分; 理解不同知识之间的关系,而不是把它们当作互不关联的碎片; 将抽象的知识翻译成自己现实条件下可以采取的行动。 许多人并不缺少阅读能力,也不一定缺少学习意愿。他们真正缺少的是一个能够帮助自己完成“信息—理解—判断—行动”转换的中间结构。 因此,一篇文章的价值,不仅在于它是否提供了新知识,更在于它是否完成了某种转换: 把说不清的感受转化为可以讨论的问题; 把孤立的经历放进一个更大的解释系统; 把专业概念转化为普通人能够理解的语言; 把宏大的理论转化为现实中的判断框架; 把“我应该改变”进一步推进为“我可以从哪里开始改变”。 真正有价值的内容,不只是增加读者知道的东西,而是降低读者理解世界和改变自己的成本。 三、内容创作者不是知识的搬运者,而是问题的组织者 一个人不需要发明所有知识,才能创造有价值的内容。事实上,很多重要思想都建立在前人工作的基础上。新的价值往往并不来自创造一条前所未有的信息,而来自重新提出问题、重新选择材料、重新建立联系,并将已有知识放进一个新的现实情境之中。 不同的人面对同一批知识,会产生完全不同的作品,因为每个人的经历、问题意识、价值判断和现实约束都不同。 我从投资亏损出发,重新理解人力资本、工资、现金流、风险与长期积累,于是逐渐形成了 Human Capital ETF。我从普通职场人的现实处境出发,思考一个劳动者如何保存自己的劳动成果,如何避免全部价值都随着工时结束而消失,于是逐渐形成了 The Worker Investor。 这些概念并不是凭空出现的。它们来自经济学、投资学、教育学、组织理论和个人经历的交汇。但真正使它们形成独立价值的,不是其中某一条知识,而是我所提出的问题:对于一个缺少资本、资源和确定性的普通劳动者,什么才是最值得长期配置的资产? 问题一旦改变,知识的组织方式也会改变。因此,我所做的并不是把互联网上的信息重新排列一遍,而是以自己的现实问题为中心,对已有知识进行重新筛选、重新组合和重新解释。这是一种带有立场的知识组织,也是一种带有责任的认知设计。 四、AI 降低了知识组织的成本,但不能替代人的出发点 AI 的重要意义,不只是提高写作速度。它更深层的价值在于,降低一个普通人调动知识、比较观点、寻找线索、检查逻辑和组织表达的成本。 至少在特定的职业写作任务中,随机实验已经观察到这种成本下降。Noy 与 Zhang 对 453 名受过大学教育的专业人士进行预注册实验,发现使用 ChatGPT 后,平均完成时间减少 40%,输出质量提高 18%。不过,这些任务较短且相对自包含,结果不能直接外推到所有知识工作。2 另一项针对 758 名顾问的随机实验呈现了更清楚的边界:在一组适合模型能力的咨询任务中,AI 提高了速度与质量;在一项超出模型能力边界的任务中,AI 使用者正确作答的比例反而更低。工具能够扩展搜索与表达,却不能取消核验和最终判断。3 过去,一个人产生一个问题之后,可能需要阅读大量书籍、搜索大量资料,才能初步知道这个问题在人类知识体系中处于什么位置。现在,AI 可以帮助我生成检索线索、比较不同观点、寻找潜在的相关概念与反例,并协助检查结构和组织表达;其中涉及事实与出处的内容,仍然需要回到原始资料核验。在我的实践中,它使个人能够以更低成本,整理过去往往需要更多时间或协作才能处理的信息。 但 AI 不能替代最关键的部分。它不知道什么问题真正困扰着我,不知道哪些经历改变过我的判断,也不能替我决定什么值得说、什么不应该说、什么结论需要保留边界。它可以提供材料,却不能代替我的问题意识;可以生成表达,却不能代替我的真实经历;可以提出许多可能性,却不能代替我的判断与责任。 因此,人与 AI 之间更合理的分工是:人提供问题、经历、立场、判断和最终责任;AI 提供检索线索、比较、扩展、组织和表达杠杆。人的价值不是与 AI 比拼信息量,而是决定信息应该围绕什么问题被组织,以及这种组织最终要帮助谁。 五、从一篇文章到可复用的知识资产 当这些思考被持续写成文章时,它们就不再只是一次性的内容,而会逐渐形成一种可以被检索、引用、连接和重复使用的公共知识资产。 我曾把个人网站比作一座公开的思想档案馆。但档案的价值不只在于保存,也在于为读者从模糊需求走向清晰问题提供入口。一篇文章可能只解决一个很小的问题,许多文章长期连接起来,却会逐渐形成一套解释系统。 读者可能先从“工资为什么难以复利”进入,随后理解劳动成果为什么需要被保存;再进一步理解人力资本为什么需要配置,普通劳动者为什么需要建立 Growth、Distribution 和 Meta;最终,他开始重新看待自己的工作、学习、收入和未来。 ...
一、引入与衍生:祥子其实是一个朴素的 Worker Investor 我们习惯把《骆驼祥子》理解成一个旧社会底层劳动者的悲剧:一个勤劳、健壮、要强的人,经过生活的反复打击,最终变得麻木、自私而堕落。但如果从 The Worker Investor 的视角重新阅读,就会发现早期的祥子并不是一个反面人物。恰恰相反,他几乎是一个最朴素、最典型的 Worker Investor。 祥子拥有一副强壮的身体,这是他的初始本金;他靠拉车持续获得收入,这是他的劳动现金流;他尽量压低消费、把收入保存下来,这是他的储蓄率;他希望购买一辆属于自己的车,这是他试图获得的生产性资产;而他最终想实现的,是从租车拉活、向车厂交车份儿的劳动者,变成掌握生产工具、能够自主安排劳动的独立劳动者。 如果我们把 The Worker Investor 简化为“认真工作、控制消费、保存剩余、购买资产、逐渐摆脱对工资的依赖”,那么祥子前期几乎做对了每一步。他没有幻想一夜暴富,没有沉迷消费,也没有等待别人拯救自己。他相信劳动,相信节俭,相信所有权,相信今天留下来的成果可以改善明天的处境。 问题在于,祥子的车始终没有真正成为能够稳定复利的资本。他第一次辛苦买下车,车却被乱兵抢走;他重新积攒的钱,被孙侦探一次敲诈殆尽;后来再次拥有车,又因为虎妞死亡和丧葬支出不得不把车卖掉。小福子的死亡,则进一步摧毁了他最后的情感寄托和未来想象。祥子不是没有积累,而是每一次刚刚形成积累,就遭遇一次重置;不是没有重新开始,而是每一次重新开始,都仍然只能依靠同一副身体、同一种技能和同一条收入路径。1 这正是《骆驼祥子》对 The Worker Investor 最重要的警告:劳动能够创造剩余,储蓄能够保留剩余,但只有当成果受到保护、风险得到分散、现金流具有韧性时,剩余才可能真正成为资本。 祥子的悲剧并不只是贫穷,也不只是缺少投资知识。他的问题在于,他把全部未来集中在一副身体、一项技能、一座城市和一辆车上。他所有资产之间高度相关:身体一旦衰退,收入就下降;没有收入,便无法储蓄;没有储蓄,便无法买车;车一旦失去,他又只能重新出售身体。看似拥有多个环节,实际上全部依赖同一个风险源。所以,祥子并不是不会积累,而是没有能力保护积累;不是没有本金,而是本金随时可能被外界重新归零。 二、痛点与困境:现代社会中的“新型重置” 今天的 The Worker Investor 不太可能像祥子一样,在路上被乱兵直接抢走生产工具,也不一定会遇到孙侦探那样赤裸裸的敲诈。但这不意味着现代人的资产更加安全。相反,现代社会出现了许多更隐蔽、更复杂的重置机制。 它们有时来自恶意掠夺,有时只是疾病、技术变化和经济周期的结果;有时表现为账户上的直接损失,有时则表现为未来收入能力的突然下降。它们未必有一个清晰的反派,却可能产生与“抢走一辆车”相同的后果:过去几年积累的结果无法继续成为下一轮的起点。 这里首先需要区分两个概念:资产亏损与资产重置。亏损意味着资产价值下降,但积累的结构仍然存在。重置则意味着资产、现金流或行动能力被破坏,以至于一个人不得不从接近原点的位置重新开始。100 元下跌 50%,还剩 50 元;虽然需要上涨 100% 才能恢复,但至少仍有本金。假如本金被完全清零,复利便无从谈起,未来只能依靠重新劳动、重新储蓄和重新积累。 复利成立需要三个条件:本金、连续性和时间。重置的危险,是它同时破坏这三者。它夺走已有本金,打断持续投入,还让过去已经付出的时间失去原本应有的累积效果。真正被消灭的不只是钱,而是一段本可以继续增长的人生路径。 1. 现金流被突然切断 对多数 worker 来说,最重要的资产并不是股票账户,而是未来数十年的劳动收入。当一个人的工资依赖单一雇主、单一行业或单一技能时,失业并不只是“这个月少拿一份工资”,而是未来现金流的预期价值发生了折损。 人工智能正在放大这种风险。国际劳工组织与波兰国家研究院 2025 年的研究估计,全球约四分之一的就业岗位处于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潜在暴露范围;研究同时强调,这些数字反映的是潜在暴露,而不是实际岗位流失,多数岗位更可能经历任务和岗位结构的转变,而不是被完全取代。2 真正的风险因此不是“AI 突然抢走所有工作”,而是原有技能缓慢贬值、岗位要求持续变化,而劳动者仍然按照过去的方式积累。 技能贬值与股票价格下跌不同。股票下跌时,资产仍可能反弹;一项被淘汰的技能,却未必会因为等待而恢复价值。一个人如果直到失业后才开始学习新的能力,就相当于在现金流中断以后,才开始重新制造生产工具。 2. 身体和家庭风险吞噬金融资产 祥子的身体既是劳动工具,也是收入来源。现代人的工作看似越来越依赖知识,但身体仍然是所有人力资本的底层本金。疾病不仅产生医疗支出,还可能同时削弱工作能力、减少收入并增加照护责任,因此会从资产端和现金流端同时造成冲击。 世界卫生组织与世界银行在 2025 年联合报告中,根据 2022 年数据估计,全球约 21 亿人因自付医疗支出承受经济困难,其中约 16 亿人因这些支出被推入贫困,或在原有贫困基础上进一步贫困化。3 这说明健康风险并不是普通消费支出,而是一种可能击穿多年储蓄的尾部风险。 对 The Worker Investor 来说,身体不能只被理解为“保持健康,以便继续高效工作”。身体是 Core 中最基础的本金;一旦本金严重受损,其他仓位都可能被迫变现,用来弥补生活和医疗缺口。 3. 杠杆、集中和流动性制造强制出售 祥子把几乎全部财富集中在一辆车上。车既是他的生产资料,也是他的主要资产,但它无法分散,而且一旦遭遇战争、疾病或家庭事故,就可能被全部夺走或被迫出售。 ...
那天晚上,一个高中生来找我聊天。 他还没有成年,成绩却已经从年级中游冲到了前列。这个变化至少说明,他不是一个完全没有执行力的人。他开始关心钱,关心基金,关心自控力,也关心自己未来能不能靠努力改变命运。 他告诉我,自己通过一笔小买卖赚到了第一笔 1000 块钱,然后把其中一部分用于小额基金投资。后来,他又在家长知情和参与下继续尝试,其中还有一点是家里暂时借给他的。 这笔钱不多,但对一个尚未真正进入社会的年轻人来说,它不是一个普通数字。那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行动,把“赚钱”“投资”“未来”这些词连在一起。 他来问我的问题很多:自控力是什么?30 岁以前赚到 1000 万有没有可能?标普 500 和纳斯达克 100 是不是已经太高?外网信息有没有必要看?英语怎么学?读书到底有没有用?怎么提高认知? 这些问题表面上很散,背后其实只有一个问题: 一个还没有真正进入社会的年轻人,应该怎样理解钱、自己和未来? 这篇文章是我对那次谈话的复盘。我回答的并不只是那个学生,也是在回答很多年前的我自己。 本文整理自一次真实谈话。为保护未成年人,部分可识别信息已经模糊处理。文中讨论的是风险、学习与长期积累,不构成针对任何人的投资建议。 一、1000 万可以放在远处,但不能压在眼前 他说,自己想在 30 岁以前赚到 1000 万。 我听到这个目标时,没有笑,也没有顺着他说“年轻人就要敢想”。我只是觉得,这个数字必须先被拆开。 1000 万不是一个小目标。拿年薪 30 万做最简单、也最不现实的乘法,十年的全部收入也只有 300 万,而且还没有扣掉税费、住房、生活和家庭责任。单靠一条普通工资曲线,从零走到 1000 万,本来就很难。 但我不是想打击他。年轻人有大目标没有问题。真正危险的是,大目标如果没有被拆成可以行动的小目标,就会变成一种持续压在眼前的幻觉。一个人每天盯着“30 岁、1000 万”,很容易觉得正常积累都太慢,最后被高收益、杠杆、投机和各种暴富故事吸引。 我更希望他把 1000 万放在远处,把眼前的台阶看清楚。先弄明白第一万块钱怎样稳定积累,再去想十万、一百万。前面的目标要细,后面的目标才可以大。 因为前面的每一步都在训练判断:怎样赚钱,怎样存钱,怎样面对亏损,怎样处理风险,怎样和家人沟通,又怎样把一个想法变成行动。 如果一个人连第一万块钱怎么稳定积累都不知道,直接讨论 1000 万,讨论的就不是财富,而是想象。 二、自控力不是逼自己,而是保护自己的方向 钱的问题很快又绕回了他最早的问题:即使知道自己想去哪里,怎样才能不被眼前的东西拉走? 他告诉我,让他分心的东西主要有两个:同学的眼光,以及短视频的吸引。 这就具体了。自控力不再是一个空洞的品质,而变成了一组真实选择:当他想学习、想积累、想按照自己的节奏做事时,怎样不让别人的评价和即时娱乐替他决定注意力放在哪里? 我一直觉得,自控力不是摆在桌面上的奖章,也不是一个人天生高级的证明。它只有放到目标旁边才有意义。真正需要自控力的时刻,往往是一个人要做某件长期有价值、短期却没有明显反馈的事情时。 后来我意识到,短视频和市场热点提供的其实是同一种诱惑:立刻得到反馈。一个让人继续刷下去,另一个让人急着下注。它们都在暗示,等待是浪费,缓慢积累不值得。 所以我真正想告诉他的,不是“你必须更自律”,而是先弄清楚自己想保护什么。一个人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才谈得上不被每一条岔路带走。 三、小本金阶段,最怕的不是赚得少,而是太着急 小本金最容易让人急。 手里只有几千块时,4% 的账面变化看起来几乎没有意义。纯算术上,1000 万的 4% 是 40 万,同样的百分比放在不同本金上,感受当然完全不同。但这只是一个算术例子,不代表市场会稳定提供 4% 的回报,更不代表一个人可以每年无风险地取出 40 万。 本金越小,一个人越容易想要 40%,想要翻倍,想要一天涨几个点,想要尽快证明自己是对的。可投资表面上是在考验一个人懂不懂市场,实际上经常是在考验一个人懂不懂自己:能不能承认自己会错?能不能承认自己没有持续预测价格的能力?能不能在别人都讲暴富故事时,继续守住风险边界? 他提到家里暂时借给他的那点钱时,我首先想到的不是怎样提高收益,而是亏损以后由谁承担。只要这笔钱需要偿还,它就不应该被拿去承担市场风险。家庭愿意提供一笔可以承受全部损失的学习成本,和一个人借钱证明自己的投资能力,是两回事。 我希望他从一开始就记住几条底线:不用借来的钱投资,不使用杠杆,不把全部资金压在一只股票上,也不用一次下注证明自己。保证金等杠杆交易用借来的钱扩大头寸,也会同步放大损失,极端情况下亏损可能超过最初投入。1 前期最重要的事不是暴富,而是不要让一次错误把本金和信心一起清零。 四、ETF 和定投,不是猜顶的工具 他问我,网上很多人说纳斯达克 100 和标普 500 已经到了泡沫顶部,应该怎么看。 ...
引言:劳动创造财富,但劳动者未必能够保存财富 1776 年,亚当·斯密出版《国富论》。这本书开篇便指出,一个社会每年能够消费的生活必需品和便利品,最终来自这个社会的年度劳动,或者来自用劳动成果向其他社会交换而来的产品。换言之,在一切复杂的货币、资本、企业和市场结构之前,财富首先来自人的劳动。1 但这只是问题的第一步。劳动创造财富,并不意味着劳动者能够自动获得全部劳动成果;一个人接受教育,也不意味着这些教育会自动转化为收入;一个人拥有知识和技能,更不意味着市场一定能够发现、理解并购买这些能力。 劳动与收益之间并不存在一条天然、直接、无摩擦的通道。两者之间隔着资本、所有权、市场、组织、分工、信任、分发与议价权。这正是我提出 The Worker Investor 和 Human Capital ETF 所试图回答的问题:The Worker Investor 是普通劳动者面对现实经济结构时的一种选择;Human Capital ETF 则是完成这种身份转变的一套核心方法。 The Worker Investor 回答的是:为什么一个依靠工资生活的人,不能永远只做一个领取工资的 worker?Human Capital ETF 回答的是:当一个人决定不再只依赖工资时,他应该如何配置自己的时间、能力、健康、现金流、作品和市场连接? 一、《国富论》真正提出的问题:劳动成果最终归谁所有 在《国富论》中,斯密并没有把工资、利润和地租混为一谈。他指出,在土地尚未被占有、资本尚未积累的假想状态中,劳动成果可以全部属于劳动者;但当土地和资本分别由不同主体所有之后,商品价格通常会分解为工资、利润与地租。资本利润并不是管理劳动的另一种工资,而是按投入资本的价值与规模来调节;资本投入也承担风险。2 这意味着,劳动与收益的关系从来都不只是:工作多少小时,就获得多少收入。更完整的关系是:劳动创造价值,组织安排生产,资本提供等待与工具,市场决定能否交换,所有权决定新增价值最终流向谁。 现代劳动者通常拥有自己的劳动能力,却不拥有完成生产所必需的全部条件:厂房、机器、材料、客户、品牌、平台、数据、分发网络和用于等待回款的资本,往往掌握在组织手中。因此,工资不是劳动者创造的全部价值,而是劳动者在特定所有权结构和谈判关系中,获得的一种收入。 这一点并不意味着利润天然不合理。资本确实承担了材料、设备、失败、库存和等待的风险。问题在于,当一个人的全部收入都来自工资时,他就只参与了价值创造,却极少参与价值存量的所有与增长。这构成了普通 worker 最根本的结构性处境:他依靠自己的时间创造价值,却必须依靠别人拥有的资本,才能让这些价值进入生产和交换。 二、工资是流量,资本是等待能力 斯密在讨论劳动者与雇主的工资谈判时,指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不对称:双方长期都需要对方,但他们承受等待的能力不同。雇主通常拥有已经积累的存量,即使暂时不雇佣工人,也可以维持较长时间;很多劳动者如果失去工作,却难以维持数周或数月。因而,在冲突中,资本所有者往往能够 “hold out much longer”。3 这揭示了储蓄和资本最原始的功能。资本首先不是收益率,不是股票代码,也不是复杂的金融产品。资本最基础的作用是:让一个人能够等待。 能够等待,意味着可以拒绝明显不合理的条件,可以离开一份持续伤害自己的工作,可以花时间寻找更合适的机会,可以承担一次转型失败,也可以把一部分时间投入暂时没有收入的学习、创作和产品开发。所以储蓄不只是一种消费美德,它还是一种议价资本。 工资解决的是今天的生存,储蓄购买的是未来的时间,资本扩展的是个人可以选择的行动范围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 The Worker Investor 不是一个简单的投资口号。它首先是一种现实判断:只拥有劳动流量的人,必须不断出售当下;拥有一定存量的人,才开始拥有等待、拒绝和选择的能力。 The Worker Investor 并不要求每个劳动者立刻辞职创业,也不要求普通人通过高风险投资迅速成为资本所有者。它要求的只是一个缓慢但重要的方向变化:劳动者开始将一部分工资、时间和经验,转化为离开当前岗位后仍然属于自己的存量。这种存量可以是应急资金、分散化的长期金融资产,也可以是可迁移技能、公开作品、软件工具、内容品牌、信誉、客户关系和能够重复运行的系统。 三、The Worker Investor:不是逃离工作,而是改变收入结构 斯密曾描述一种相对少见的独立劳动者:他拥有足够的存量购买材料,也能够在产品售出之前维持自己的生活,因此既是劳动者,也是资本的所有者,可以同时获得劳动工资和资本利润。4 这可以被视为 The Worker Investor 的早期原型。 现代 The Worker Investor 不一定拥有工厂,也不一定直接雇佣他人。他的关键变化是:不再让自己的全部经济生活,只依附于下一次发薪日。 普通 worker 的基本循环是:工作 → 获得工资 → 消费 → 再次工作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