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AI 时代真正值得投资的,不是某一个永远不会过时的 skill,而是一套能够从具体问题上升到抽象模型,再借助 AI 返回现实、构造系统并获得 ownership 的能力。
在 2026 年的 Y Combinator Startup School 上,Alexandr Wang 被问到一个越来越普遍的问题:当 AI 已经能够写代码,年轻人还需要学习 Computer Science 吗?还需要数学、编程和那些传统意义上的 technical skills 吗?
他的回答值得注意。他没有说“代码永远重要”,而是说,systematic and rigorous thinking 仍然非常重要,只不过 abstraction layer 正在不断上移。以前工程师直接写代码,再组织代码形成软件;后来需要组织人形成公司;现在开始组织 agents;未来的问题,可能是如何让百万、甚至更大规模的 agents 有效协作。工具变化了,操作对象变化了,但 systems thinking 并没有消失。1
这句话实际上重新定义了“AI 时代到底应该学什么”。
我们可能一直在问一个层级太低的问题:
Which skill should I learn?
而真正的问题应该是:
At what abstraction layer should I learn to operate?
以及:当 AI 不断把执行层自动化以后,我怎样仍然能够理解 reality、定义 problem、构造 model、build system,并最终 capture the value?
Alexandr Wang 自己的成长经历,恰好提供了一个极端、但很有解释力的案例。
一、Alexandr Wang 的故事,不应该从“19 岁创业”开始
如果只看 compressed biography,Alexandr Wang 的故事很容易被讲成典型的 Silicon Valley 神话:在 Los Alamos 长大,数学竞赛少年,MIT dropout,19 岁共同创办 Scale AI,后来进入 Meta 参与超级智能研究。
这种讲法信息量其实很低,因为它几乎无法回答:他的能力究竟是怎样形成的?
Alexandr Wang 成长于新墨西哥州 Los Alamos。这里因 Manhattan Project 和 Los Alamos National Laboratory 闻名。他在采访中谈到,父母都是物理学家,早年都曾在 Los Alamos National Laboratory 工作;他的青少年时期则大量参与数学、物理和计算机竞赛。USACO 的正式名单显示他是 2012–2013 赛季 finalist,AAPT 的记录则显示他在 2014 年进入美国 Physics Team。2
这意味着,在创业之前,他已经拥有了一批相当 specific 的 skills:
Math + Physics + Algorithms + Programming
但真正关键的下一步,不是继续参加更多竞赛。
高中毕业后,他进入 Silicon Valley,在 Quora 工作,之后进入 MIT。Scale 的公开讲者履历还列出了他在 Hudson River Trading 从事 algorithm development、在 Addepar 从事 software engineering 的经历。3
Alexandr 后来回忆,这两个世界给他的东西完全不同。MIT 给了他 exploration:接触 machine learning、TensorFlow,训练自己的模型。公司则给了他另一种知识:一个东西实际上是怎样被 build 出来的。4
公司从外部看起来是 logo、产品、职位和组织架构;进入内部以后,你才会看到 decision、iteration、deadline、trade-off、人之间的协作,以及一个模糊 idea 如何最终变成能够运行的 product。他在 YC 的对谈中明确把学校与公司这两种经历都视为重要。
它们形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组合:
Theory ↔ Reality
他没有只停留在 map 上,也没有只在 territory 里重复劳动。他开始在两者之间移动。
二、Scale AI 最重要的 insight,来自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
后来,Alexandr Wang 在 MIT 自己训练机器学习模型。
按照他的回忆,训练模型大致需要三种东西:
Compute + Code + Data
Compute 已经可以通过 cloud service 获得,code 有 TensorFlow 等工具。但是 data 呢?
他发现,获取、清洗、标注、组织高质量训练数据仍然非常麻烦。于是一个非常具体的 friction 出现了:
Compute ✓ Code ✓ Data ?
当时前两项基本可以“按一下按钮”获得,而训练数据并没有类似的基础设施。
注意这个 insight 是怎么出现的。它不是“AI 很有前景,我应该创业”,也不是“Data is the new oil,所以我要做 data company”,更不是打开一份行业报告,看见数据市场的 CAGR 很高,便决定进入。
真实顺序更接近:
Build → Friction → Bottleneck → Abstraction
先做,然后撞墙,再问:为什么每次都会撞这堵墙?
如果这个问题不是自己反复遇到,而是整个产业都在遇到,它就可能从一个 individual problem 变成 infrastructure opportunity。
这就是 specific skill 为什么重要。没有训练模型的经验,Alexandr 很难真正感受到 data bottleneck。他后来回忆,一些早期投资者不理解数据为什么如此重要;在他看来,原因之一是那些人没有亲自训练过模型。5
这句话背后有一个非常深的认识:
现实经验本身就是 information advantage。
三、但 Alexandr Wang 并不是一开始就想到了 Scale
这里尤其值得去掉“成功人士传记”常见的 hindsight bias。
Alexandr 和团队进入 YC 时,最开始尝试的是另一个方向:用 AI agent 帮助人们获得医疗服务。从今天来看,这个 idea 甚至并不荒谬,但在 2016 年,timing 不对。
他们做了一两个月,Jared Friedman 明确告诉他们,这条路线可能走不通。团队于是回到 drawing board,重新寻找问题,最终才转向后来成为 Scale 的方向。6
这意味着,真实创新过程不是:
Vision → Success
而是:
Hypothesis → Build → Feedback → Wrong → Update → Build Again
这和《地图、疆域与 AI》讨论的命题恰好是一回事:
The map is not the territory. When there is something wrong, reality always wins.
真正重要的不是第一次画出完美地图,而是:
你有没有能力让 territory 持续修正你的 map?
四、Scale 最初甚至不是一家“AI 神话公司”
2016 年,YC 对 Scale 的介绍非常朴素。
当时 Scale 被描述成一种 “API for human labor”:开发者通过 API,把数据提取、分类、人工判断等任务交给外部劳动力完成。最初的 vision 里已经包含 human + machine 的组合——能自动化的部分逐渐自动化,而难以自动处理的灰色区域继续由人完成。YC 当年的发布页也清楚写明,Scale 由 Lucy Guo 与 Alexandr Wang 共同创办,而不是一个人的英雄故事。7
随后,自动驾驶成为 Scale 极其重要的早期市场。Camera、LiDAR 等传感器制造出巨量数据,而计算机视觉模型需要知道:这是 pedestrian,这是 lane,这是 vehicle,这是 traffic sign。
这些看上去极其 mundane 的工作,实际上构成了模型认识现实世界的基础设施。
Scale 在 2026 年回顾公司十年历史时,仍然把最初那个判断概括为:data matters as much as models and compute。公司也承认,早期做的是行业认为相当“不性感”的工作:labeling、edge cases、data pipeline、evaluation。8
这给我们一个非常反直觉的启发:一个真正重要的 exponential,在早期往往并不像 exponential。
开始的时候,它可能只是给图片里的猫打标签,给道路中的行人画 bounding box,调一个 API,写一个小脚本,自动处理一个 Excel。但是,如果它下面存在一条持续扩张的 underlying curve:
Small problem × Large exponential → Large opportunity
五、真正值得研究的,不是 Alexandr Wang 的“天才”,而是 Capital Conversion
2025 年,Meta 对 Scale 进行了一笔约 140 亿美元的投资。Scale 公告称,这笔交易使公司的估值超过 290 亿美元;Alexandr Wang 随后加入 Meta 的 AI 工作,并继续留在 Scale 董事会。Meta 之后的年报把这项少数股权投资记为 138 亿美元,因此不同报道里的数字口径并不完全相同。9
但这件事真正有意思的,不是财富数字,而是他的人力资本经历了什么转换。
开始的时候,他拥有:
Math + Physics + Programming = Human Capital
随后进入 Quora、MIT 等真实环境:
Human Capital → Exposure → Problem Awareness → Model / Thesis → Product → System → Ownership → Leverage
因为是 founder,product 不只给他带来工资,也带来 ownership;ownership 又承接资本、组织、人才和时代趋势形成的 leverage。
于是整个过程可以压缩成:
Human Capital → Problem Awareness → Build → Ownership → Leverage
这可能比“Alexandr Wang 19 岁创业”重要一百倍。
因为绝大多数人不能复制他的出生环境、竞赛天赋、MIT、YC、Silicon Valley network 和时代窗口。这里显然存在巨大的 survivorship bias。
但普通人仍然能够学习其中的 capital conversion mechanism。
六、于是问题来了:AI 时代,一个人还需要 skill 吗?
需要。
但我们需要重新理解 skill。
以前,人们倾向于把 skill 理解成“我能够完成某一个 task”:我会 Excel,我会 Photoshop,我会 Python,我会 CAD,我会 SQL,我会翻译。
AI 正在迅速降低大量 task execution 的成本。Stanford 2026 AI Index 的可比结果显示,在 SWE-bench Verified 这类取自真实 GitHub issues 的 benchmark 上,截至 2026 年 2 月,在统一的 mini-SWE-agent-v2 workflow 下,榜单前列模型可以解决约 70%–77% 的验证任务。这个 benchmark 不能等同于完整的软件工程:结果仍然依赖任务边界、测试质量和 agent scaffolding。但趋势已经很明显——直接生产和修改代码的成本正在下降。10
于是,skill 的价值开始迁移。并不是:
Skill → 0
而是:
Value moves up the abstraction stack.
过去珍贵的是写代码,后来珍贵的是设计软件,进一步变成定义系统,然后是设计 agent workflow,再之后是设计由人、软件、agents、资本和物理系统共同组成的 organization。
Alexandr Wang 在 YC 的回答基本就是这个方向:过去先写代码,再组织人;现在开始 orchestrate agents,未来则面对更大规模的 agent organization,而 systems thinking 仍然存在。
所以,技能没有消失。技能的操作对象在上移。
七、但这并不意味着具体技能不重要
恰恰相反。
AI 时代有一个很容易掉进去的陷阱:“既然 AI 什么都能做,那我只需要掌握高层 thinking。”
结果会变成一种危险状态:什么都能聊,什么都能 prompt,什么都能 brainstorm,但没有任何 reality anchor。
一个人如果从来没有真正设计过机械结构,就很难判断一个机械方案是否合理;没有真正做过 thermal system,就很难判断某个 pressure transient 是否 physically plausible;没有真正研究过企业,就很难判断 AI 自动生成的 valuation 是否具有经济意义;没有真正写过复杂软件,也很难理解 generated code 为什么最终会形成 architectural debt。
因此,specific skill 的作用发生了变化。
过去:
Specific skill = Production capability
未来越来越变成:
Specific skill = Reality access
它让你能够获得其他人没有的 feedback。我会把它称为:
Reality Anchor
数学、机械、电子、材料、金融、医学、供应链、法律、biology……真正的 domain knowledge 就像人的 sensor,告诉你世界实际是什么样;工程实践、代码、实验和产品能力则像 actuator,让你真正改变世界。
没有 sensor 和 actuator,只剩 abstract reasoning,就容易成为一个闭环的语言系统:map 很漂亮,但没有 territory。
八、但只拥有具体技能,同样危险
另一个极端是:我把某一个软件练到极致就够了。
例如,非常熟练地操作一个 CAD 菜单,非常熟练地写某一种 boilerplate code,非常熟练地按照固定模板生成 PPT,非常熟练地做某类重复分析。
这些能力可能非常具体,也确实能够挣钱。问题在于,它们可能绑定的是 interface,而不是 structure。
AI 最容易吞掉的,往往就是 interface layer。按钮会变,软件会变,语言会变,API 会变,workflow 会变。
因此,我们必须进一步区分两类技能:
Interface Skill vs. Structural Skill
“NX 里这个按钮在哪里”是 interface knowledge;“机械装配中的 constraint、reference、geometry relationship 是什么”是 structural knowledge。
“Python 这个函数怎么写”越来越接近 interface;“怎样把问题分解成 data structure、state、constraint、algorithm、evaluation”则属于 structure。
AI 会越来越擅长替你操作 interface。但如果你理解 structure,你就能够不断更换 interface。
这才是真正的 transferability。
九、AI 时代最重要的中间能力:Computational Representation
在前面的讨论里,我认为可以正式给这种能力一个名字:
Computational Representation
也就是:把现实问题转化成机器能够计算、搜索、模拟、推理、验证和执行的 representation。
例如,现实里出现一句:“这个冷却系统压力为什么突然升高?”
一个真正 AI-native 的 engineer,不只是把这句话扔给 LLM。他会开始重新表示问题:系统中有哪些 components?哪些是 state variables?流量、管径和 fluid properties 是什么?pump speed 怎么变化?boundary conditions 是什么?measurement uncertainty 多大?到底需要 steady-state model,还是 transient model?哪些变量可以从 CAD 获得?哪些数据来自 sensor?哪些可以通过 Python 批处理?哪些需要 CFD?哪些可以由 agent 检索历史案例?最后必须通过什么 experiment 验证?
于是,模糊问题开始被压缩成:
Reality → Objects → Variables → Relations → Constraints → Data → Model → Computation → Evaluation
这比“会 Python”高一个 abstraction level,也比“会 prompt”高得多。
因为 Python、LLM、agent 都只是 execution engine。真正决定系统能不能跑起来的是:你有没有把 reality 表示正确。
十、这也是数学、物理和 CS 在 AI 时代仍然重要的原因
不是因为每个人都要成为 mathematician,也不是因为每个人都应该自己手算,而是因为这些学科训练一种非常重要的能力:representation。
数学训练 quantity、relation 和 structure;物理训练 state、law、constraint 和 mechanism;Computer Science 训练 representation、algorithm、state、abstraction 和 system;概率统计训练 uncertainty、distribution、evidence 和 updating。
这些学科最大的价值,并不是让人和 AI 比谁计算得快,而是帮助人知道:
到底应该让 AI 计算什么。
十一、真正稀缺的 skill,开始从 solving 向 framing 转移
传统世界中:
Problem → Human Solver → Solution
AI 世界越来越接近:
Human Problem Framing → AI Solving → Human Evaluation
因此,scarcity 正在向 problem 的两端移动。
前端的问题是:什么问题值得解决?后端的问题是:这个答案到底对不对?
这就是为什么 Problem Framing 和 Judgment 会越来越重要。
AI 可以给你 50 个 startup ideas,但哪个是真实需求?AI 可以给你 20 套 architecture,但哪个能维护五年?AI 可以分析 100 家公司,但哪一家真正拥有 durable moat?AI 可以生成一万篇文章,但哪一篇真正增加了读者对世界的理解?
所以,未来越来越可能出现:
AI Output ↑↑ Value of Selection ↑
生成变便宜,选择变昂贵。
十二、这就是所谓 abstract skills,但 abstract 绝不等于“空泛”
真正有价值的抽象能力,不是“战略思维”“创新能力”“领导力”这些简历上的词。如果它们没有现实内容,几乎没有意义。
真正的 abstraction 应该来自 repeated concrete experience。
看见很多具体 pressure problems 之后,抽象出 fluid system;看见很多公司以后,抽象出 unit economics;写过很多程序以后,抽象出 architecture;做过很多产品以后,抽象出 feedback loop。
因此,正确的关系不是:
Concrete vs. Abstract
而是:
Concrete → Pattern → Abstraction → New Concrete Problems
抽象不是离开现实。抽象是压缩现实。
一个好的 abstraction,能够让你用过去一百次经验,解决第一百零一次从未见过的问题。这就是 abstraction 的经济价值。
十三、AI 时代真正强的人,会拥有一套纵向 Skill Stack
最下面是:
Domain
你真正懂某一个 reality:机械、能源、金融、软件、biology、manufacturing。
再往上一层是:
Computation
你能够把 reality 转化成 data、code、simulation 和 automation。
再往上是:
AI
让 intelligence 和 execution 获得新的 leverage。
然后继续上升:
Modeling + Systems Thinking
你开始理解 components、relationships、feedback、bottleneck 和 failure mode。
再上面是:
Problem Framing + Judgment
决定什么值得解决,什么答案值得相信。
最后是:
Ownership + Capital Allocation
决定你是否能够 capture 自己创造的价值。
所以,最终不是:
Skill₁ + Skill₂ + Skill₃
而更接近:
Domain × Computation × AI × Systems × Judgment × Ownership
为什么用乘法?因为任何一个接近零,都可能让整个系统失效。
十四、我们甚至可以重新定义一个 skill 的投资价值
如果把 skill 当成 Human Capital 中的一项资产,那么它不应该只看“工资高不高”。
可以构造一个更完整的模型:
其中:
- 是 Problem Relevance:它是否连接真实而重要的问题;
- 是 Depth:是否需要长期积累,而不是两周速成;
- 是 Transferability:能不能迁移到不同场景;
- 是 AI Leverage:AI 能否把拥有这项 skill 的人的生产力进一步放大;
- 是 Ownership Potential:它最终是否可以沉淀成 code、IP、product、system、audience、equity 或 company。
最后一个变量极其重要,因为:
行业增长,不等于个人收益。
假设 AI 是未来十年最陡的 exponential:
AI Growth ↑ ≠ Your Wealth ↑
中间还缺一个:
Value Capture Mechanism
Alexandr Wang 不只是“在 AI 行业工作”。他与 Lucy Guo 建立了 Scale,并持有 ownership。
因此:
Exponential × Positioning × Ownership
才真正可能产生财富上的巨大 convexity。
十五、这正是 The Worker Investor 应该关心的问题
一个 worker 最容易形成的思维是:我学 skill,是为了把劳动卖得更贵。
于是:
Skill → Better Job → Higher Salary
这当然没有错。但 The Worker Investor 应该继续追问:
Then what?
更完整的路径应该是:
Skill → Problem Access → Artifact → System → Asset → Ownership
会写代码,最初是 labor;把重复劳动写成工具,开始形成 artifact;让几十个人使用这个工具,开始形成 system;把 system 产品化,开始成为 asset;如果你拥有这个 asset,便进一步获得 ownership。
此时,skill 才真正完成一次 capital conversion。
这可能就是 Human Capital ETF 最终必须回答的问题:人力资本什么时候不再只是未来工资的现值,而开始转换为一种可以被拥有、复制、传播和复利的资产?
Alexandr Wang 是一个极端答案。普通人的规模可能远小得多,但机制是同一个机制。
十六、这也让 Alexandr Wang 最后的两个建议有了新的含义
访谈最后,他被要求给 18 岁的自己留一句话。他给出了两个建议。11
第一个是:建立自己的 internal compass。不要完全依赖 consensus 去决定未来是什么。
真正重要的变化,在成为 consensus 之前,往往会经历很长时间的 obscurity。他把 Scale 早期几年投资人对“data business”的怀疑,视为这种经历的一部分。
但 internal compass 绝不是“相信自己就行”。那叫 stubbornness。
真正有效的 internal compass 应该是:
Independent Model + Reality Feedback
你可以不跟 consensus,但不能不跟 reality。
第二个建议是:找到世界上 steepest and longest-lasting exponential curve。
几十年前可能是 Moore’s Law。在 Alexandr 看来,现在是 AI progress。哪怕 exponential 的起点看起来非常 boring——例如早期识别 YouTube 视频中的猫——也可能值得下注。
但从 Worker Investor 的角度,还应该给这句话补上半句:不要只找到 exponential,还要找到自己与 exponential 的连接方式。
否则,你只是在旁观指数增长。
真正的问题应该依次是:
Where is the exponential?
What skill gives me exposure to it?
What can I build on top of it?
What part of the resulting value can I own?
这才是一条完整的 investment thesis。
十七、AI 带来的最大变化,也许不是“替代技能”,而是 Intelligence Cost Collapse
Alexandr Wang 在这次访谈中还有一个非常值得思考的判断:如果 intelligence 和 agency 越来越便宜,那么真正的 scarce resource 可能逐渐变成 vision and ambition。12
他认为,即便今天模型能力完全停止进步,把现有 AI 扩散到整个经济体系,仍然足够制造数十年的巨大变化;当前的重要 bottleneck 已经开始从单纯提升 model capability,转向 diffusion——如何把能力真正部署进现实世界。
这一判断当然可以讨论。Compute、energy、capital、domain data、institutions 和 trust,都不会因此突然变得无限。把现有 benchmark 能力转化为稳定、负责、经济可行的生产系统,也远不是自动发生。
但他的方向性判断仍然有价值:当 execution 变得更便宜以后,decision about execution 就会更昂贵。
当写代码变便宜,architecture 更重要;当 research 变便宜,question 更重要;当内容生成变便宜,taste 更重要;当 intelligence 变便宜,agency 更重要;当 agency 也逐渐便宜,direction 更重要。
于是,AI 时代的技能结构发生了一次很奇怪的变化:越往下,execution increasingly abundant;越往上,Problem、Purpose、Judgment 和 Ownership 反而越来越稀缺。
World Economic Forum 的 Future of Jobs Report 2025 呈现出类似的组合:AI and big data、networks and cybersecurity、technological literacy 被雇主视为增长最快的技能;analytical thinking 仍是最普遍的核心能力,creative thinking、curiosity and lifelong learning、systems thinking 等也继续保持重要。需要强调的是,这是企业调查中的预期,不是对未来的机械预测;但它至少说明,市场正在寻找的并不是“technical skills 或 abstract skills”二选一,而是两者的组合。13
十八、所以,一个年轻人今天到底应该怎么学?
我现在会给出一个与“多学技能”完全不同的答案。
先选择一个 territory。必须有一个世界是真正对你有阻力的。它可能是机械、电子、软件、能源、金融、制造、机器人、biology——任何一个都可以。因为只有真实世界才会告诉你:你错了。
然后学习 computation。不是为了成为 syntax machine,而是为了把 reality 变成 executable representation。
然后拥抱 AI。不是把它当搜索框,而是把它当:
Intelligence Leverage
接下来训练 modeling、probability 和 systems thinking,让自己能够逐渐离开某个具体 tool,同时仍然理解 underlying structure。
然后不断 build。因为没有 build,knowledge 很难变成 feedback;没有 feedback,abstraction 很容易变成 imagination。
最后,再问 ownership。因为只有到了这一层:
Human Capital → Capital
十九、最终,我们可以把 AI 时代的个人成长写成另一条链
过去可能是:
Learn → Work → Earn
现在更值得追求的是:
Observe → Think → Model → Compute → Build → Implement → Evaluate → Explain → Iterate → Own → Compound
最下面几步与 reality 接触,中间几步把 reality 转化成 representation,再往上把 representation 变成 artifact 和 system,最后让 system 成为 asset。
结语:真正不会过时的,不是某一个 Skill
我们可能不应该继续寻找“未来十年最值得学习的 10 个技能”。
因为只要时间足够长,几乎所有具体工具都会变化。Python 可能变化,CAD 会变化,IDE 会变化,LLM 会变化,agent framework 更会变化。
真正值得长期投资的,是一种 vertical mobility across abstraction layers:你能够钻到足够具体的地方,把一个问题做透;又能够升到足够高的地方,看见它背后的 structure。
然后重新下来:把 structure 写成 code,把 code 做成 tool,把 tool 变成 system,把 system 变成 asset,最后拥有其中一部分。
所以,Alexandr Wang 的故事真正值得记住的,可能从来不是 19 岁创业,也不是 MIT dropout,而是一个年轻人的知识如何经历了这样一次转换:
Skill → Reality → Problem → Model → Build → Ownership
当世界出现一条新的 exponential curve 时,他不仅看到了它,也恰好拥有足够具体的 skill 去接触它,足够抽象的能力去理解它,足够强的 agency 去 build on it,并最终拥有了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。
这或许也是 AI 时代 The Worker Investor 最值得建立的一种能力:不要只是学习未来需要的技能,要让自己成为一个可以不断进入 reality、抽象 reality、重构 reality,并拥有自己所构造之物的人。
具体技能让你触碰世界,抽象能力让你理解世界,AI 让你放大行动,而 ownership 决定你能否分享这种行动最终创造的复利。
参考资料
Y Combinator,《Alexandr Wang: “This Is a Once-in-a-Civilization Opportunity”》,Startup School 2026,2026 年 7 月,24:06 起;Root Access,访谈文字稿,2026 年 7 月 29 日。 ↩︎
Arm Newsroom,《Tech Unheard Episode 5: Alex Wang》,2025 年 4 月 16 日;USA Computing Olympiad,《2012–2013 USACO Finalists Announced》,2013 年;American Association of Physics Teachers,《2014 United States Physics Team Announced》,2014 年 5 月 21 日。 ↩︎
Scale AI,《MITTR – EmTech Digital: Data Is the New Code》讲者页面,2021 年 6 月 21 日。该页列出 Quora、Hudson River Trading、Addepar 与 MIT 经历。 ↩︎
Y Combinator,同一场 Startup School 访谈,约 01:10–03:20;文字稿。Alexandr Wang 在这一段分别说明了工作环境与 MIT 带给他的不同经验。 ↩︎
Y Combinator,同一场 Startup School 访谈,约 04:10–06:20;文字稿。这一段讨论 compute、code、data 与早期投资者对数据业务的怀疑。 ↩︎
Y Combinator,同一场 Startup School 访谈,03:25 起;文字稿。 ↩︎
Y Combinator,《Scale Is an API for Human Labor》,2016 年 7 月 26 日。发布页记录了 Lucy Guo 与 Alexandr Wang 的共同创办关系,以及当时 human task API 与 human + machine 的产品设想。 ↩︎
Scale AI,《Ten Years of Scale》,2026 年。这里采用的是公司的十周年自述,用来说明 Scale 如何回顾自己的早期 thesis 与业务,不把它当作独立第三方评价。 ↩︎
Scale AI,《Scale AI Announces Next Phase of Company’s Evolution》,2025 年 6 月 12 日;Meta Platforms,2025 Form 10-K,2026 年提交。Scale 公告披露交易后估值超过 290 亿美元;Meta 年报记录其在 2025 年完成的 Scale AI 少数股权投资为 138 亿美元。 ↩︎
Stanford Institute for Human-Centere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,《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dex Report 2026》,第 2 章,第 101 页。报告的 SWE-bench 图表采用 2026 年 2 月快照,并对 Verified 结果限定统一的 mini-SWE-agent-v2 workflow;本文因此不把 benchmark 成绩外推为完整软件工程能力。 ↩︎
Y Combinator,同一场 Startup School 访谈,29:25 起;文字稿。 ↩︎
Y Combinator,同一场 Startup School 访谈,约 08:40 起讨论 diffusion,20:01 起讨论 intelligence、agency、vision 与 ambition;文字稿。文中将这些内容明确作为 Alexandr Wang 的判断,而非已经证实的经济预测。 ↩︎
World Economic Forum,《Future of Jobs Report 2025:Skills Outlook》,2025 年。报告基于雇主调查,反映组织对 2025–2030 年技能重要性的预期,而非确定性预测。 ↩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