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能不会消失,只会上移:从 Alexandr Wang 到 AI 时代的人力资本重构

——AI 时代真正值得投资的,不是某一个永远不会过时的 skill,而是一套能够从具体问题上升到抽象模型,再借助 AI 返回现实、构造系统并获得 ownership 的能力。 在 2026 年的 Y Combinator Startup School 上,Alexandr Wang 被问到一个越来越普遍的问题:当 AI 已经能够写代码,年轻人还需要学习 Computer Science 吗?还需要数学、编程和那些传统意义上的 technical skills 吗? 他的回答值得注意。他没有说“代码永远重要”,而是说,systematic and rigorous thinking 仍然非常重要,只不过 abstraction layer 正在不断上移。以前工程师直接写代码,再组织代码形成软件;后来需要组织人形成公司;现在开始组织 agents;未来的问题,可能是如何让百万、甚至更大规模的 agents 有效协作。工具变化了,操作对象变化了,但 systems thinking 并没有消失。1 这句话实际上重新定义了“AI 时代到底应该学什么”。 我们可能一直在问一个层级太低的问题: Which skill should I learn? 而真正的问题应该是: At what abstraction layer should I learn to operate? 以及:当 AI 不断把执行层自动化以后,我怎样仍然能够理解 reality、定义 problem、构造 model、build system,并最终 capture the value? Alexandr Wang 自己的成长经历,恰好提供了一个极端、但很有解释力的案例。 ...

September 4, 2026 · 17 min · Qiaomai

当智能成为基础设施,我们还应该把什么留在自己身上?

——从 Cognitive Offloading 到 Cognitive Sovereignty,从 Human Capital 到 Future Optionality 最近我越来越强烈地意识到一件事:我已经把相当一部分认知活动 offload 给了 AI。 遇到一个陌生的技术问题,我不再先找一本书从第一页开始读;想理解一个概念,我会直接和模型讨论;需要写代码,我往往先描述问题,让 AI 帮我拆解、生成、调试和迭代;遇到一个模糊的思想,我也会不断提问、反驳、重新抽象,直到一个相对完整的 concept 慢慢浮现出来。 从一个非常现实的角度看,这几乎是无可挑剔的策略。人的时间有限。如果一个 frontier model 能在几十秒内帮助我完成过去需要几个小时、几天甚至几周的信息检索、结构化、编程和推理,那么主动拒绝它,某种程度上反而是在浪费最稀缺的资产——时间。 过去一年多,我也确实因此得到了很多以前很难独立完成的东西。我可能没有记住某个 Python class 的全部写法,没有熟练掌握某个 framework 中几十个 API 的具体参数,但我逐渐知道了一个软件系统可以怎样被拆开,一个问题怎样被建模,AI testing 可以怎样做,一个项目怎样从 idea 走向 implementation,一个陌生领域应该从什么地方切进去。 甚至包括 The Worker Investor、Human Capital ETF 和 Compounding Yourself 这些概念,也不是某一天凭空出现的。它们往往来自一次次漫长的对话:一个问题引出另一个问题,一个词和另一个词发生组合,一块原本孤立的认知被放进新的结构里,最后慢慢长成一个 system。如果没有 AI,我很可能不会以如此低的摩擦成本完成这些探索。 但问题也恰恰从这里开始。因为有一天你会突然问自己:如果今天 AI 消失了,我到底还剩下什么? ...

September 3, 2026 · 27 min · Qiaomai

Solved Is Not Finished:被解决的任务、移动的前沿与被重新定价的人

——从 Sphinx 到 Transformer,技术不断结束旧任务,也不断打开新的前沿 很多年前,我在李开复的《做最好的自己》里读到语音识别准确率的问题。 当时,语音识别在我眼里像一条从低准确率通往高准确率的进度条。技术还不成熟,研究者继续训练模型、修正错误,直到它足够好用。沿着这条直线想下去,一项技术终究会抵达终点:模型被训练完成,能力被封装成产品,普通人只需调用,研究者便可以转向下一件事。 多年以后,语音识别进入手机、汽车、会议软件、字幕系统和 AI 产品,这条进度条却没有停下。研究组、资本、数据和计算资源仍在持续进入同一个领域。准确率继续提高,使用场景继续扩张,原来封闭的问题又在新的语言、设备、成本和风险条件下重新打开。 这种延续并不是因为研究者拒绝承认问题已经解决,而是因为现实中的 solved 从来不是一个脱离条件的终点。它只是某一种 formulation 在某一组 assumptions 下变得足够可用。技术把一个答案固定下来,Reality 随后改变边界,迫使人类重新描述任务。 这条从 Sphinx 延伸到 Transformer 的历史还包含另一层变化。一个通用解法出现以后,它不只会提高性能,也会压缩此前需要大量人类劳动完成的工作,改变研究共同体的资源流向,并重新定价个人已经积累的知识。技术结束旧任务的同时,也把文明和个人推向不同的新位置。 ...

September 1, 2026 · 18 min · Qiaomai

我完全不会 NX Open,却用 AI 做出了第一个功能性插件

——从 Journal 到真实环境验证:AI 降低的是实现门槛,而不是工程责任 上一篇文章中,我讨论了一个问题:工作经验在什么条件下,才能成为真正的资产? 我以智能管路 PMI 标注为例,提出了一条转化路径:把任务提升为问题,把经验提炼为规则,把规则写入系统,再把系统沉淀为作品。 但那篇文章没有详细回答一个更具体的问题:当一个人并不具备软件开发经验时,他究竟怎样把自己脑海中的工程经验写入系统? 因为在开始这项工作时,我对 NX Open 二次开发几乎一无所知。 我不熟悉 NX Open 的对象模型,不知道一个被鼠标选中的面,在程序中对应什么对象;不知道怎样通过代码读取组件名称、几何属性和中心线长度;也不知道应该调用哪些 API,才能在三维模型中创建带引线的 PMI 标注。 按照传统的学习路径,我似乎应该先学习 Python,再学习 NX Open,阅读开发文档,理解类、方法、Builder 和 Session,最后才有资格尝试开发插件。 但我最终走的并不是这条路径。 我没有先学会 NX Open,再开始解决问题。我先进入了一个真实问题,然后在不断解决问题的过程中,一点一点获得了完成下一步所需要的知识。 一、我不是从“学习开发”开始,而是从一个重复问题开始 我最初看到的,并不是一个软件开发项目。 我看到的是一组每天都可能重复发生的工程动作:在三维模型中找到一根管路,确认它对应的对象,查找名称,测量中心线长度,整理信息,再创建相应的标注。 完成其中一次操作并不困难。真正的问题在于,这些动作并不是只发生一次。车型变化、模型更新或者管路数量增加以后,同样的查找、测量、复制和核对还会再次发生。 于是,我开始问: 为什么每一根管路,都需要重新经历一遍近似的操作? 如果工程师最终需要的结果具有相对固定的结构——名称、长度、对象信息和标注——那么这些信息是否可以直接从模型中读取? 如果人工操作本身存在稳定步骤,那么这些步骤能否被软件重新执行? 我当时还不知道具体应该怎样实现,但我已经知道自己想改变什么。 这一点后来变得非常重要。因为我虽然不懂 NX Open,却知道: 工程师实际会选择什么; 哪些对象是真正的管路; 哪些对象只是接头、管夹或附件; 哪些对象需要计算长度; 名称应该以什么形式显示; 什么结果对装配规范真正有用; 一个功能是否解决了现场问题。 换句话说,我缺少的是 Implementation Knowledge,也就是实现知识;但我并不缺少 Problem Knowledge,也就是问题知识。 AI 可以帮助我补充前者,但后者必须从真实工作中产生。 二、Journal 不是答案,而是让 AI 看见人的动作 NX 可以录制 Journal,把人在软件中完成的一系列操作,以程序代码的形式记录下来。1 于是,我产生了一个很直接的想法:既然我暂时不知道 NX Open 的正确写法,能不能先在 NX 中完成一次正确的人工操作,再把录制出来的 Journal 交给 AI 分析? ...

July 29, 2026 · 15 min · Qiaomai

不要只问“我该关注谁”:为自己建立一套可复利的信息系统

——从发现信息、核验证据,到形成判断与作品 过去一段时间,我曾经整理过一份自己认为“有营养”的内容清单:中文世界里有新闻、金融、AI、科技与个人成长类创作者,英文世界里有 Lex Fridman、Andrew Huberman、Joe Rogan 等长篇播客。为了写作,我也不断检索论文、公司年报、人物访谈、个人博客和历史档案。 后来我逐渐发现,一份值得关注的账号清单,并不等于一个人的信息系统。 清单只能回答“入口在哪里”,不能回答更重要的问题:我如何持续发现高质量信息,判断它是否可信,把它放进自己的知识结构,并最终转化为判断、行动、写作与作品? 今天,一个人面临的已经不是信息匮乏,而是信息供应链失控。我们每天刷到大量内容,却很少知道它最初来自哪里,经过了多少次转述,传播者有什么利益,以及它与自己正在解决的问题究竟有什么关系。 因此,我更愿意把信息获取理解为一条完整链路: 问题 → 来源 → 渠道 → 筛选 → 核验 → 连接 → 沉淀 → 输出 信息只有走完这条链路,才可能从外部噪声变成一个人的长期资产。 一、先区分三个概念:渠道、来源与方法 很多时候,我们把 YouTube、小宇宙、微信公众号、X、RSS 和大语言模型统称为“信息源”。但严格来说,它们属于三个不同层面。 渠道(Channel) 是信息到达你的地方,例如播客客户端、视频平台、社交媒体和 RSS 阅读器。 来源(Source) 是真正生产信息的人、机构或记录,例如研究者、论文、监管文件、公司年报、实验数据、股东信或一次完整访谈。 方法(Method) 则决定你如何发现、筛选、交叉验证并使用这些信息。 YouTube 是渠道;访谈节目是内容载体;被采访者可能是某件事的直接参与者;他引用的论文、数据或文件,才可能是更底层的证据。大语言模型同样不是天然的事实来源。它更像一个帮助我们搜索、组织、比较和解释材料的操作界面。 把渠道误认为来源,是现代信息消费中最常见的错误之一。一个内容可能出现在熟悉的平台、由表达流畅的人讲述,甚至附有大量链接,但这些都不能自动证明它可靠。 二、不要寻找一个“万能信息源” 一套完整的信息地图,至少需要六类材料。它们不是彼此替代,而是在信息链中承担不同职责。 信息类型 最适合解决的问题 主要风险 更合适的用法 官方文件与原始资料 到底发生了什么 机构可能选择性表达 与数据、直接记录和独立研究交叉核验 专家个人网站与博客 专业人士如何长期思考 个人偏见与能力边界 跟踪其长期记录,而不是只读一篇 播客与长篇访谈 一个人如何形成观点 谈话随意,证据密度不均 按人物和问题选单集,继续追踪其中的资料 论文、书籍与课程 某个领域的结构是什么 更新较慢,理解门槛较高 用于建立模型,不承担所有即时判断 社交媒体与社区 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情绪、营销、断章取义 把它当雷达,不把它当终审法院 大语言模型与 Agent 如何更快搜索、整理和监测 错误生成、二手转述、过度总结 要求返回原始出处、不确定性与待核验项 社交媒体适合发现异常信号,播客适合理解人物和语境,论文与书籍适合建立理论结构,官方文件适合确认事实边界,RSS 适合长期监测,大语言模型则可以降低信息处理成本。 ...

July 21, 2026 · 12 min · Qiaom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