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答案越来越便宜,普通人应该拥有什么?

——从一场家庭饭局谈起:知识、问题、AI 与 Ownership 一、从周六的一场交流说起 上周六,10 月 24 日,我和堂哥一起吃饭。席间,我们聊起工作,也聊起我这一年多以来围绕工作、投资与人力资本所做的思考,尤其是正在写的《The Worker Investor / 工资之外》。从关注工资、储蓄和投资,到经历投资亏损后重新理解自己的人力资本,再到思考普通人如何通过学习、创造和积累扩大未来选择,我逐渐形成了一套关于工作、个人成长与 Ownership 的认识。 在交流过程中,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: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发现人类尚未发现的知识,才算创造了价值? 过去几百年,科学家建立了大量关于数学、物理、化学和工程的知识体系。它们被写进论文、教科书和技术标准,成为文明的重要积累。但人类已经知道的东西,与人类已经充分应用的东西之间,仍然存在很大的距离。 我们知道牛顿运动定律,并不意味着所有复杂机械系统的问题都已解决;掌握流体力学的基本方程,也不意味着实际工程中每一个流动、压力和传热问题都能被准确预测。我们拥有关于组织管理、经济学和个人成长的许多理论,也不意味着这些知识已经改变了每一个需要它们的人的生活。很多时候,知识已经存在,仍然缺少将它带入具体处境的人。 这让我产生了两层感受。第一,对我这样的工程师来说,学习前人已经形成的知识,经过实践去解决身边的问题,往往比一开始就试图独自推动学科最前沿的突破,更容易在有限时间内得到可验证的结果。第二,当一种方法已经得到充分验证,继续把它打磨得更精致,未必始终是最有价值的下一步。把它讲清楚,让更多尚未掌握的人能够使用,也可能产生很大的收益。 例如,我学会利用 Siemens NX 的 PMI 功能进行工程标注后,会自然想到怎样把实践方法沉淀为文章、工具或教程。我对工作、收入、投资与个人成长形成新的理解后,也希望把它组织成《The Worker Investor》,让处于相似处境的人能够阅读、检验和应用。 但继续想下去,一个更深的问题出现了:如果我们创造并传播了价值,究竟有什么能够留在自己手中? 这就是我想讨论的 Ownership。当 AI 开始改变知识生产、传播和问题解决的成本时,这个问题变得更加迫切。答案越来越容易获得以后,我们究竟应该积累什么,才能让自己的劳动持续创造价值? ...

October 27, 2026 · 18 min · Qiaomai

《血色将至》:不要在错误的方向上,成功复利一生

——从 Daniel Plainview 的行动系统,到 Worker Investor 的 Meta Governance 第一次看《血色将至》(There Will Be Blood),最容易被 Daniel Plainview 吸引的,并不是他的财富,而是他的商业头脑。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行动感:看到信息,迅速判断;判断成立,就立即行动;遇到瓶颈,就想办法穿过去。他很少等待所谓“完美信息”,也很少把问题推给别人。他面对世界的基本姿态是:这里有东西,我要去看看;这里有机会,我要把它拿下来;这里有障碍,我要解决它。 这是一种很强的 agency。 但《血色将至》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于,它同时展示了这种能力的两面性。Daniel 几乎把一个 worker 能拥有的执行力、商业判断、资源整合、风险承担和所有权意识发展到了极致;可当这些能力沿着错误的目标函数不断复利时,他最终得到的却不是自由,而是一座更大的监狱。 这也是为什么这部电影非常适合放进 The Worker Investor 和 Human Capital ETF 的讨论中。 ...

August 19, 2026 · 16 min · Qiaomai

Life Problem:什么问题值得牵引有限的一生?

——从 Problem Awareness、Builder 到短暂的人如何创造持久结构 最近,我越来越强烈地意识到一件平常却很难真正接受的事实:一个人的时间是有限的。 有限不只意味着人生有终点,也意味着我不可能把所有值得学的东西都学完,不可能把所有感兴趣的方向都探索一遍,更不可能把每一种可能的人生活一次。数学、编程、AI、流体力学、投资、写作、工程自动化,每一个方向都足以消耗许多年。继续增加学习清单,无法解决这个问题。我必须选择。 AI 使这种选择变得更加重要。过去,许多想法会因为不会写代码、找不到资料或缺少工具而停下来;现在,我已经可以借助 AI 更快地检索信息、学习 API、搭建原型和整理文章。当“获得一个答案”与“做出第一个版本”越来越容易,稀缺性便继续向上移动:答案仍然重要,但比答案更稀缺的,是发现、定义并长期拥有一个值得解决的问题。 Can I solve this problem? → Is this problem worth solving? 这不是一道只属于科学家或创业者的题。每一个依靠工作生活的人,都在用不可逆的时间换取工资、经验和结果。我们当然要完成眼前的任务,但如果一生始终只由外部任务组织,最重要的资本配置决定就从未真正回到自己手里:我的注意力究竟应该长期投向什么? 我把这个问题称为 Life Problem。 一、Life Problem 不是一句宏愿 Life Problem 很容易被误解成一句宏大的使命,例如“改变世界”“推动人类进步”或“成为更好的自己”。这些话也许表达了愿望,却很难直接告诉人明天应该做什么。另一个极端,则是把某个几天就能解决的任务当成长久方向,例如“自动完成一个 NX 操作”。任务太小,完成以后牵引力也随之消失。 我寻找的,是处在两者之间的问题:足够大,可以不断展开;又足够具体,能够生成下一项真实行动。 Richard Hamming 在 1986 年的演讲《You and Your Research》中提出了一个直接的前提: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生,因此值得认真想一想,自己所定义的“重要工作”是什么。他曾反复追问研究者:你的领域有哪些重要问题?你正在研究什么重要问题?但他同时提醒,“重要”不能只看结果听起来多么巨大,还要看是否存在一个可以进入的 reasonable attack。一个完全无法接触、无法检验的问题,还不能组织有效行动。1 这给了我一个很实用的判断: Large enough to organize a life, but concrete enough to generate the next project. Life Problem 不是一个必须一次解决的终极难题,而是一个能够持续生成问题、学习和作品的稳定问题域。它不提供未来二十年的详细路线,却能够不断生成下一步。Purpose 更接近“为什么值得”,Life Problem 则进一步追问:“我准备通过持续理解和改变什么现实,来实践这个为什么?”2 我现在会用七个问题检验一个候选的 Life Problem: 我观察的维度 我会追问什么 Recurrence 它是否在不同年份、工作和项目中反复出现,而不只是一时兴奋? Depth 解决第一层以后,下面是否还有机制、约束和新的未知? Attackability 以我现在的能力与资源,能否找到一个真实的下一步? Generativity 它能否持续生成研究、原型、文章、代码、实验或产品? Compounding 今天留下的结果,能否让下一次理解和行动更容易? External Value 对它的理解,最终能否改善别人面对同类问题的方式? Ownership 我能否合法、合规地保留其中一部分能力、作品、声誉或资产? 我并不拿它们计算所谓的“人生最优解”。这七个问题只是帮助我排除两个极端:把一句空泛口号当成方向,或者把一个短期任务误认成终身问题。经过这些追问以后,我真正愿意保留的候选问题,通常都能反复进入现实、产生下一项行动,并在时间中留下东西。 ...

August 11, 2026 · 15 min · Qiaom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