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本不是为了让你停止工作,而是为了让你有权选择工作

——《The Worker Investor》关于 Money、Capital、Agency 与 Optional Work 的第一性原理 在《The Worker Investor》的前半部分,我们讨论 ETF、SPY、QQQ、指数投资,也讨论一个普通劳动者如何把工资的一部分转化为 Financial Capital。表面看,这和许多“定投、复利、财富自由”的内容没有太大区别:努力工作,提高储蓄率,买入指数基金,然后等待时间发挥作用。 但如果这本书只告诉一个普通人“找到一个长期上涨的指数,然后坚持买下去”,它就绕开了更重要的问题。 指数投资回答的是:已经赚到的钱,应该怎样保存和配置? 它没有回答:那个负责赚钱、判断、学习、创造和行动的人,应该怎样成长?当他积累了资本以后,又应该怎样生活? 所以,The Worker Investor 必须同时管理两个 Portfolio:Financial Capital Portfolio 与 Human Capital Portfolio。前者管理已经积累的财富,后者管理那个能够继续创造财富、作品、机会与现实变化的人。 沿着这个问题继续往下走,我们会遇到一个比“如何投资”更根本的问题:钱究竟是什么,资本究竟是什么,我们又为什么要积累资本? 我的答案是:资本不是为了让人停止工作,而是为了让人有权选择工作。 ...

September 6, 2026 · 14 min · Qiaomai

把今天变成对未来的索取权:The Worker Investor 的时间观

——从 Paycheck、Ownership、Human Capital ETF 到 Future Optionality 最近读 Michael E. Gerber 的《The E-Myth Revisited》(《企业家神话》)时,我重新注意到一个很简单的区别。 Gerber 反复讨论的,并不是“离开公司”本身。一个人离开公司创业,也可能只是从替别人工作的 technician,变成替自己工作的 technician:以前有老板,现在自己成了老板;以前每天工作八小时,现在可能工作十二小时。EMyth 把它概括为从 working in the business 转向 working on the business——不只亲自完成任务,也建立能重复完成任务的流程、系统与组织。1 这让我想到 The Worker Investor。 过去,我一直把它的核心理解为 ownership。Worker 通过 labor 换取 salary、wage 和 paycheck;Investor 则逐渐拥有股票、债券、企业权益、作品、代码、网站、产品、系统,以及其他能够持续存在的资产。Worker Investor 要做的,是把今天的工资、经验、知识和劳动成果的一部分,转换成属于自己的存量。 这个判断没有错。我在《工资结算过去,所有权参与未来》里曾把它压缩为一句话:资产化是桥梁,所有权是方向,复利是机制,选择权是结果。 但继续往下追问,会遇到一个自然的问题:Own something, then what? 假设我今天写了一篇文章,它属于我。Then what? 假设我写了一段代码,代码留在自己的 repository 里。Then what? 假设我提出了一个问题,录了一期视频,建立了一个网站,认识了一个人,形成了一个新的判断。即使能够被保存下来,“拥有它们”本身究竟有什么意义? 这次重新思考 Worker 与 Investor 的区别,我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:ownership 仍然不是最底层的概念。把 ownership 再 unfold 一层,下面其实是另一个更基础的东西:Time。 The Worker Investor 最深层讨论的,也许从来不是一个人应该拥有多少资产,而是:一个人如何理解今天与未来之间的关系。 ...

August 26, 2026 · 25 min · Qiaomai

请选择您的角色:从孙宇晨的《一道论证题》到 Future Optionality

从孙宇晨的《一道论证题》,重新理解教育、工作与未来选择权 有时候,一个问题真正有意思的部分,并不在它最初被提出的地方。 我最开始只是偶然注意到,自己用了很多年的 µTorrent,后来竟属于孙宇晨收购的 BitTorrent。2018 年,TRON 完成了对 BitTorrent 的收购;当时的报道将交易描述为约 1.4 亿美元现金,BitTorrent 官方则称其产品在全球有超过一亿活跃用户,其中包括 µTorrent Web 和桌面客户端。1 这让我产生了另一个问题:一个出生于中国、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为什么已经能坐到这样一张谈判桌前,购买一家诞生于上一代互联网的公司? 继续往前追,我看到了 TRON;再往前,是 Ripple 和 Bitcoin;再往前,是宾夕法尼亚大学和北京大学;最后,我一路追到一个还没有财富、公司和社会地位的高中生。 在那里,有一篇文章,叫《一道论证题》。重新读到它时,我又想起自己 2018 年写过的《教什么育什么》。两个年轻人,两篇关于教育与人生的文章,相隔大约十年,后来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地方,却共同逼近了一个我今天越来越关心的问题: 一个人的未来,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分化? 也许不是在他赚到第一百万的时候,而是在他第一次意识到:我不一定只能成为别人替我安排好的那种人。 ...

August 22, 2026 · 12 min · Qiaomai

我们都是业余球手:为什么少犯错比追求成功更重要

——从一场 7:2 的业余台球比赛,到 Simon Ramo、Charles D. Ellis 与 The Worker Investor 今年春节,我和几个朋友去打了一场台球。六个人分成 A、B 两队,每队三个人。我们都很久没有打过,水平其实差不多。就连美式落袋的具体规则,我也是到了现场才重新问 ChatGPT:哪些球属于自己,什么情况下算犯规,什么时候会给对方自由球。 规则几句话就讲清楚了。真正让我记住的,却不是规则,而是比赛过程中发生的一次战略变化。我们一共打了九局,最后 A 队以 7:2 获胜。如果只看比分,可能会以为双方水平存在明显差距,但事实并不是这样。我们没有谁技术特别好,也没有人能够稳定清台。真正拉开比分的,不是谁打出了更多漂亮的进球,而是谁更少把机会直接送给对方。 一、从“大力出奇迹”到不给对手机会 刚开始上场时,我的想法非常简单:尽量用力,把球打进袋。我好像本能地认为,只有进球才叫打得好;力度越大、角度越刁钻,越能证明自己的水平。至于白球最后停在哪里,目标球打丢后会给对手留下什么位置,甚至队友下一杆要面对怎样的局面,我都没有认真考虑。 问题是,我并没有稳定完成这些击球的能力。一杆没有打进,并不只是“少得一分”。如果目标球停在袋口,或者我没有先碰到己方目标球,按照我们当天采用的规则送出自由球,那么这一杆还会直接变成对手的机会。尤其当桌面上的球越来越少时,一次自由球往往就等于把整局比赛交了出去。 打了几局以后,我开始改变策略。我不再要求每一杆都必须进球,而是先守住两条底线:第一,先碰到己方目标球,不轻易犯规,不给对手自由球;第二,如果没有把握进球,就尽量控制白球的位置,把它停在一个让对手不舒服、但让队友下一杆更容易处理的地方。 这时,我思考的对象已经不再只是眼前这一杆。我开始考虑这一杆结束后的桌面,考虑对手接下来能看到什么球,也考虑队友再次上场时会接到怎样的局面。很快,A 队三个人形成了一种默契:不急着证明自己能进球,先不要把容易的机会留给对方。 结果是,B 队为了主动进攻,开始不断出现出界、犯规和送自由球的情况;我们反而从这些失误中得到越来越多的简单机会。当我不再要求自己“一杆取胜”,挥杆压力反而小了,力度更轻,动作更稳定,白球的位置也更可控。 那天我第一次非常具体地意识到: 在一群水平接近的普通人之间,真正拉开差距的,往往不是谁更强,而是谁更少犯低级错误。 二、五十年前,另一位业余球手发现了同一件事 几个月以后,我在 Howard Marks 的一段演讲中听到 Simon Ramo 的名字。Marks 也曾在 Oaktree 的备忘录中,用职业与业余网球解释投资中的“赢家游戏”和“输家游戏”。1 Ramo 不是职业网球运动员,也不是网球教练。他是一位系统工程师,曾参与美国早期洲际弹道导弹系统工程,并与 Dean Wooldridge 在 1953 年共同创办 Ramo-Wooldridge Corporation;该公司后来成为 TRW 的前身。1970 年,他出版了一本很薄的书——Extraordinary Tennis for the Ordinary Player,可以译为《普通球员的非凡网球》。2 他研究的不是职业选手怎样打出更快的发球,而是一个更朴素的问题:普通人究竟为什么会输掉一场网球比赛? Ramo 观察后发现,看起来使用相同球场、球拍、规则和计分方式的网球,其实存在两种完全不同的游戏。职业选手之间的比赛是 Winner’s Game。双方很少出现低级错误,最终胜负通常由某位球员主动打出的制胜球决定,胜者真正赢得了分数。普通人之间的比赛则更接近 Loser’s Game。大量回合不是因为对方打出了无法回击的好球而结束,而是有人把球打进了网、打出了界,或者发球双误。获胜者未必创造了更多奇迹,只是把球留在场内的次数更多。 Charles D. Ellis 在 1975 年发表的经典文章 The Loser’s Game 中转述了 Ramo 的统计:职业比赛中,大约 80% 的分数是被主动赢下来的;业余比赛中,大约 80% 的分数则是由一方主动输掉的。Ellis 借此区分了 Winner’s Game 与 Loser’s Game:前者的结果主要由胜者的行动决定,后者的结果主要由败者的失误决定。3 ...

July 31, 2026 · 8 min · Qiaomai

我完全不会 NX Open,却用 AI 做出了第一个功能性插件

——从 Journal 到真实环境验证:AI 降低的是实现门槛,而不是工程责任 上一篇文章中,我讨论了一个问题:工作经验在什么条件下,才能成为真正的资产? 我以智能管路 PMI 标注为例,提出了一条转化路径:把任务提升为问题,把经验提炼为规则,把规则写入系统,再把系统沉淀为作品。 但那篇文章没有详细回答一个更具体的问题:当一个人并不具备软件开发经验时,他究竟怎样把自己脑海中的工程经验写入系统? 因为在开始这项工作时,我对 NX Open 二次开发几乎一无所知。 我不熟悉 NX Open 的对象模型,不知道一个被鼠标选中的面,在程序中对应什么对象;不知道怎样通过代码读取组件名称、几何属性和中心线长度;也不知道应该调用哪些 API,才能在三维模型中创建带引线的 PMI 标注。 按照传统的学习路径,我似乎应该先学习 Python,再学习 NX Open,阅读开发文档,理解类、方法、Builder 和 Session,最后才有资格尝试开发插件。 但我最终走的并不是这条路径。 我没有先学会 NX Open,再开始解决问题。我先进入了一个真实问题,然后在不断解决问题的过程中,一点一点获得了完成下一步所需要的知识。 一、我不是从“学习开发”开始,而是从一个重复问题开始 我最初看到的,并不是一个软件开发项目。 我看到的是一组每天都可能重复发生的工程动作:在三维模型中找到一根管路,确认它对应的对象,查找名称,测量中心线长度,整理信息,再创建相应的标注。 完成其中一次操作并不困难。真正的问题在于,这些动作并不是只发生一次。车型变化、模型更新或者管路数量增加以后,同样的查找、测量、复制和核对还会再次发生。 于是,我开始问: 为什么每一根管路,都需要重新经历一遍近似的操作? 如果工程师最终需要的结果具有相对固定的结构——名称、长度、对象信息和标注——那么这些信息是否可以直接从模型中读取? 如果人工操作本身存在稳定步骤,那么这些步骤能否被软件重新执行? 我当时还不知道具体应该怎样实现,但我已经知道自己想改变什么。 这一点后来变得非常重要。因为我虽然不懂 NX Open,却知道: 工程师实际会选择什么; 哪些对象是真正的管路; 哪些对象只是接头、管夹或附件; 哪些对象需要计算长度; 名称应该以什么形式显示; 什么结果对装配规范真正有用; 一个功能是否解决了现场问题。 换句话说,我缺少的是 Implementation Knowledge,也就是实现知识;但我并不缺少 Problem Knowledge,也就是问题知识。 AI 可以帮助我补充前者,但后者必须从真实工作中产生。 二、Journal 不是答案,而是让 AI 看见人的动作 NX 可以录制 Journal,把人在软件中完成的一系列操作,以程序代码的形式记录下来。1 于是,我产生了一个很直接的想法:既然我暂时不知道 NX Open 的正确写法,能不能先在 NX 中完成一次正确的人工操作,再把录制出来的 Journal 交给 AI 分析? ...

July 29, 2026 · 15 min · Qiaomai